佛心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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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民国拉郎】【白夜/周关】【靳语堂X曾荪亚】风雪燕 09



别离总是依依,可这天,是说变就要变了。

(周关)靳语堂X曾荪亚

(拉郎配啦别介意,没有按照京华烟云的设定走,大概是因为更喜欢那种少年稚气的曾荪亚吧!喈喈喈。总之是私设吼。)

 赠文@白鲸与海404 太太咳,LOF指路 @傲寒404 ,小P老师和王泷正老师真好吃(不)


都是白鲸太太的MV杰作的错!!别找我(抱头乱窜)她还拽着我开脑洞开了一夜天亮都睡不着呜呜呜。

MV:http://weibo.com/1897206315/FooQ86b1l?type=comment
就当做是周关的前世镜吧,捂脸……最后会跟周关接上的,叽叽叽叽  
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09

曾荪亚在军中盘桓了两三天,才肯带着小白去苏州城里逛一逛。

此时的苏州已是旧称,民国十九年不知为何又并进了吴县,只是从军队所属上仍按苏州划分。

曾荪亚在满是马赛克镶嵌玻璃二层小楼的马路上走着,心思却有些飘忽,差点撞中店家的木栅门。

小白与白副官两人在后头跟着,默契地上前一左一右地把曾荪亚拉住,这才不至于酿成曾三少跌破脸的苏州惨案。

你说他,这几天都在军营里呆着,出来了应该挺高兴的,怎么我看这位少爷却好像没什么兴致?先前去拙政园鸳鸯厅听清唱,也看着他脸上木木登登的。

白副官寻思着问小白,别是吃了几天咱们伙房的饭给药傻了吧!

小白瞥一眼不比自己大多少的白姓本家。你们军营的饭要是有毒,先傻的怕不是各位军爷?白副官嘿嘿笑起来道,我们当兵的都是糙人,皮实得很。可他不一样,不怕说,我还没见过男人长这么一身细皮嫩肉的,亏他吃得下那糙米饭,还有野菜汤,吃到嘴里怕不是觉得跟啃树杈子似的?

你们吴县跟上海滩比怎么样?跟前清的京城比怎么样?曾三少什么花花绿绿的世界没见过,还是这里太清净,没有什么可以玩可以看的。

其实小白也不知道曾荪亚此番出来是想做什么,只是凭他玩耍的经验看来,这苏州城实在是有些乏善可陈得厉害。

二人在这里百无聊赖地瞎说着,却听见曾荪亚在前头喊,白副官,可知道哪里有教堂吗?

白副官走过去,嘴里道,这是问对了人了,我们少校前些日子让我把城里的地图都记起来,说是往后用得着。我正好记得清楚,苏州城有三个大教堂,是可以用来当战时防御工事的。

战时?防御工事?曾荪亚跟着说了一遍,眼睛一转。

那不要紧,你不明白也没什么,白副官道,有个圣约翰堂、社会堂,再就是这附近的一个救世堂爱。早年不在这边,在长春巷,现在移附近养育巷,就隔两条街。

曾荪亚点了点头说,去看看?

白副官带着曾三少穿过巷子,跟小白在前面走着奇怪起来,拙政园那么好看,他也不见多品一品,怎么去看洋人的教堂到来了兴致?

说话间已经到了养育巷,远远就看见一座全砖的方正教堂,看着十分中正朴实,只是顶上头插了个十字架,一个中国神父正提着袍子哒哒哒地跑出来,后面跟着两个修女。

神父这是哪里去?曾荪亚朝神父问道。那神父见曾荪亚衣着打扮,一身黑的西装,披着浅驼色的风衣,并非普通百姓,于是停下脚步解释。

吴县又有农民联合抗租,说是有人被警察抓了,他们家里人来求告,让我们看看能不能调解一下。要是这位小兄弟想要告解,施密特神父在教堂呢!

那不打扰您,您快些去吧!曾荪亚见神父跑远了,转头看看白副官。

泥腿子又搞事了。白副官叹气道,从去年开始就闹的厉害,虽说与军队无关,都是警察局的事,但总觉得有些不大好。

曾荪亚也不说什么,进了教堂,一个慈眉善目的年轻修女迎了上来。

小兄弟是要祷告,还是需要忏悔开解?

我家里本是信佛的。曾荪亚望着修女满月一般的脸。可我总觉得佛陀大概没有天主这样开通。

那修女笑了起来,吃吃地。你为什么这么想?

从远洋来的都是新东西,或许有的佛祖不保佑的,天主倒是会庇佑,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。

要是你有罪,你对主忏悔了,仁慈的主倒是一定会原谅你的罪。

修女微笑着点点头。

可我……曾荪亚欲言又止,声音压得小下去,我不觉得自己做的是有罪的。

那便是有福了,仁慈的主会庇佑你的,要是你愿意,就去祷告吧!

 

曾荪亚看一眼那中间树立的大十字架于钉在上面流血的悲悯的基督,转身到了前面坐下,闭上眼默默地祷告起来。

白副官看了一会儿,问小白,他们这是罪吗?

我不知道。小白摇摇头。谁知道呢?反正我是不知道。

 

回到军营里已经天黑了。

曾荪亚推开门,看见靳语堂正在吃饭。面前放着个小陶钵,里面是五六两黄黑的糙米饭,旁边一碗水煮萝卜,一碟咸炸小鱼干。

靳语堂大口大口吃得蛮香,萝卜先下口,扒口饭,再捡一根小鱼干调味。

曾荪亚走进屋去,打开手上的油纸包放到桌上,靳语堂一看是苏州街面上有名老字号的熏鱼,老实不客气地伸了筷子过来挟了一块咬一大口,剩下的放在碗里。

你倒是吃慢点,别噎着。曾荪亚把椅子挪到靳语堂身边,靠过去倒在男人肩头上。

不知道的以为你吃什么山珍海味,还吧唧嘴。曾荪亚伸手沾掉靳语堂嘴角挂着的米粒,递进嘴里。

这没油没盐的……

心疼了?靳语堂肩膀拱拱曾荪亚。

不心疼,还不是你自己找的。曾荪亚抬头看他一眼,又依下去。

我今天在苏州城里,听说泥腿子佃农抗租闹事,人家说闹了好一阵了,有这事吗?

是有,去前年就开始有,多的时候数百人,吴县警察局都来跟我们借过兵。靳语堂放下碗,抬手揉揉男孩的头。

你说要是这租子重得泥腿子要闹事,那政府不应该有许多钱粮了吗?为什么你们还在吃这样的东西?曾荪亚手指一下白萝卜,你操练的时候,我问过警卫兵,他们说下面的人只有吃得比这个不如的,就是捡着什么吃什么,许多人长久没有吃过荤肉了。

曾荪亚抬起手,抱紧了男人坚实的肩头。

语堂……要是打起仗,我们能赢吗?

靳语堂把筷子也放下了,喀嚓一声。他注视着曾荪亚细腻却有些愁容的脸庞,说不出话来。男孩在军营呆了几天就能看出的问题,难道那些上峰会不知道吗?

只是他们知道,也还是当做看不见,听不到罢了。不这样耳聋眼瞎,又怎么能若无其事地尸位素餐下去?

荪亚,你知道四大家族吗?靳语堂低声说。党国军队开支一年比一年增加,可挡不住上面层层盘剥,等到了我们手里,大头兵们吃得跟前一年还是一样。就这么年复一年……外交也变得更弱势,偏还标榜素有心计,和平万岁,可谁知道呢?其实上峰心里大概也怕真的打起来,豆芽菜一样的兵,怎么赢?

靳语堂抓起曾荪亚的两只手,捧在手心里,轻轻地搓揉着,曾荪亚顺势偎进他怀里。

有个事,我一直不敢跟你说,生怕你知道了嫌弃我。

那你不还是要说?男孩轻声嘀咕。

荪亚,我以前所有的薪俸,都拿去给大家添伙食了。靳语堂有些自责地把男孩的脸抬起来,试探地道,我很穷的,恨不得把你拿来的最次的红锡包都留下自己抽。

那我又能怎么办呢?曾荪亚摸着他硬硬的胡须说。我已经喜欢你了,已经嫌弃不来了。

靳语堂痴迷地看着怀里的人,压下唇去亲他嘟着的脸蛋,紧紧把他搂在怀里。荪亚,你怎么那么好?

既然我那么好,明天陪我去苏州城吧!曾荪亚说,我明天晚上要回去了,车票已经托白副官买好了。

我知道。靳语堂搂着他,脸埋在小情人的肩头闷闷地说。他当然知道白副官今天要去给曾荪亚买回沪上的火车票,只是他宁可不知道。

我明天请个假去陪你。

嗯……你不吃饭啦?要凉了。曾荪亚说。

不吃了,靳语堂吻着曾荪亚带着香皂味儿的发丝,明天晚上就走了,我哪儿有空吃饭呀?得腾出手来,抱着我的小玩意儿,一秒都不能浪费喽!

屁。曾荪亚终于笑起来,推开他的手,端起碗筷。我买的熏鱼怎么办?你敢浪费了试试看。靳语堂,张嘴,给我吃光它。

于是这顿饭,靳少校就这么像个废人一样,任凭曾荪亚把他喂了个饱。

 

吃过了饭,靳语堂收拾了碗筷丢到门外去,让警卫提了两桶热水过来,用盆子打好了给曾荪亚擦脸擦手。又把脸盆里的热水倒进脚盆,端到床前去。

曾荪亚伸手去脱鞋,却被靳语堂抢了先,给他脱了鞋袜,把脚放进盆里。

语堂,你干什么?曾荪亚痒得直笑。

伺候少爷洗脚。靳语堂捏着嗓子学着女佣的腔调,曾荪亚忍不住地掐他一把,又把他拽到自己身边,弯腰去撸他的靴子。

臭的!曾荪亚提着着靳语堂的袜子,皱着脸扇扇风,塞进靴子里去。再挽着男人的小腿,放进盆里。

你脚上怎么也这么多老茧啊?

曾荪亚抱着男人的胳膊问。

那是啊!要操练啊!像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吗?

靳语堂,你再损我,小心我跟你翻脸。

你翻脸能是个什么样子?外面都这么嫩,里面只会更嫩。

谁嫩?你说谁呢?

谁亲一下就脸红?

不是我,就不是我。

那是我行了吧!荪亚亲一下,我老脸红透。

噗……嘻嘻……唉,你怎么这么烦啊靳语堂……

可我不烦别人,单烦你呀!

真的烦……

 

什么时候白的嫩的脚踩在了满是老茧青筋毕露的脚上。

水渐渐凉下去,人慢慢暖起来。

 

一夜无眠。

靳语堂留了盏壁上的夜灯,整整看了曾荪亚一晚上。

洗了脚上了床,二人这几天来总是捉紧了时间缠绵,这晚却破天荒地什么都没有做。

靳语堂把胳膊横起,曾荪亚枕上他的膀子啊,两个人叽叽咕咕地在被子里头说着话儿,有的没有的都在讲。

曾荪亚说,我娘是真的宠那个叫咪咪的猫,你看从四九城那么远过来沪上,还拿个藤编的笼子,铺上锦缎的垫子,外面还要搞个黑布的罩子,说是怕长途远行惊扰了它。

结果呢?白瞎这么疼,到了上海没两天就跟那个长毛黑野猫跑了。

没回来?靳语堂说。

回来是回来,可谁还不知道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,就是回来吃口饭喝口水,它心里面啊,都是它的野郎君,只怕早忘了家里对它怎么好了。

曾荪亚说着笑起来,凑在靳语堂耳边小声说。

我跟你讲,我娘还不知道呢!她就觉得是猫儿贪新鲜出去玩而已,等开了春,生一窝杂毛小崽子,不给我娘气死才怪。

靳语堂长长时间不答话,曾荪亚掀起被子看他,男人漆黑的眼眸里幽幽地飘着一团火,他下意识地问,你怎么了?

荪亚。

嗯?

要是你是个女孩儿……靳语堂顿了顿,才接着说下去。

我就让你给我生孩子,一个接一个的生,不管男孩还是女孩,我就想要你生的孩子,一大堆的宝贝。

可……我又不是女的。曾荪亚愣一愣,就被男人抱得死紧。

那,靳语堂说,这一世,你就是我的宝贝,我唯一的宝贝了。

 

曾荪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。

靳语堂有些怪自己,怎么就又把男孩给弄哭了。哭过的曾荪亚脸泛着红,都睡着了,还忍不住吸一吸鼻子。

靳语堂用手圈着他,听到外面吹起出操哨,才意识到已经天光了。他还没有看够,时间总是这样毫不留情地飞奔而去,留下丝丝缕缕的怅然。

 

依照说好的,靳语堂在下午一点终于偷到了空。

曾荪亚一路催促着他开车去了救世堂,却又在下了车以后把他丢在教堂前头,说是不许他跟着,一会儿就跑没了影。

靳语堂已经习惯了曾荪亚有一出没一出的刺激,此时靠在救世堂大门口的墙上,伸手去兜里掏烟。他掏了听茄力克,打开闻一闻,到底舍不得,又塞回去换成绿锡包。

点上抽了一口,靳语堂把烟拿出来看看,这已经比他平日抽的滋味都要好很多了。他把烟塞回嘴里,美美地吸了两下,眼角瞥见熟悉的身影,靳语堂连忙站直,张望过去,瞧见男孩穿着风衣,玉树临风地跑过来,一只手却一直揣在身后头。

拿着什么呢?靳语堂刚开口,就被曾荪亚推进教堂。

不是,你去买了什么啊?

别问,进去吧!曾荪亚气呼呼地把男人转过来的头推回去。

 

就这么推到了十字架前。

曾荪亚,你到底要做什么?靳语堂踉跄着转了个圈。

做这个!曾荪亚手从身后拿出来,一束灿烂的红玫瑰就开在了他跟前。

他另一只手摊平了,手心里有个老式的女式红宝石赤金戒指。

靳语堂,没有神父会愿意主婚。那就我来问吧!

曾荪亚贼兮兮地笑着,看着傻了眼的男人。

我现在是神父,我要分别问你们两人同样的一个问题,这是一个很长的问题,请在听完后才回答:

曾荪亚,你是否愿意跟靳语堂共结连理?在神面前和他结为一体,不管贫穷,还是疾病,永远爱她,始终忠於他,直到离开……

靳语堂没有听完曾荪亚的话,他跨了一步,把曾荪亚死死地抱紧。

男孩拿着花的手,渐渐在他身后收紧。

直到……直到离开这个世界……

曾荪亚努力地说着。

我愿意……语堂……你呢?

 

他吻住他,手指穿过他的手指,紧紧握住,十指交缠。

靳语堂拿起曾荪亚掌心的戒指,抬起手,套进尾指。

戒指并不大,卡在第二个指节上。

是我奶奶留给我的戒指,曾荪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,让给我给我媳妇。

靳语堂没说话,他握紧了曾荪亚的手,把他拉出教堂。

走到门口时,靳语堂回头看一眼神子耶稣悲悯的面容。

他到底没有直接回答曾荪亚的话。

 

靳语堂领着曾荪亚进了一家打金店,买了根银链,把戒指摘下来套上去,挂在脖颈上。

他又从贴身的兜里拿出个毛线缠的金戒指交给金匠。

融了,按他的尺寸做一个。

金匠把戒指丢进坩埚,戒指上的毛线燃起来,曾荪亚才看出那戒指是断成了两截的。

我娘的。靳语堂在叮叮咣咣的敲击声里说。

小时候我生病没钱买药,家里也是真的穷,娘把爹结婚时给的戒指劈开当了买药,后来我好了,就去卖报纸换回来当掉的那一半儿,我的老师经常来买报,渐渐就熟悉了。后头啊有了他的接济,家里渐渐好起来,我就跟着他学习,也像他那样入伍当了兵,想着保家卫国,抛头颅洒热血。

金匠很快齐了活儿,递过来一个光秃秃的金戒,靳语堂掏了钱,接过戒指,拽着曾荪亚走出去,三转两转进了个只够两人并排站的小巷。

当兵那年,娘把戒指给我,备着什么时候需要换钱救命。可我怎么也不可能用了她的东西。

靳语堂拉起曾荪亚的手,小心地把戒指套上去,左右端详了一下。

本是女人戴的,做大了就显得细了,要是觉得难看,就摘下来。

抬起那只手,靳语堂久久地吻着手面,又放下来,托在掌心轻轻地拍了拍。

我这浑身上下,最值钱最舍不得的东西就交代给你了。

曾荪亚什么也没说,额头顶着靳语堂的肩头,手紧紧地攀着他的呢子军衣,拽得骨结发白。只有靠得极近的男人,才能听见那细小的抽噎声。

 

时光嗖嗖地一转,就进了春的头。

曾家一家回到四九城也有两个来月,年已经过了,风再没有那么寒,但曾荪亚的心还像后海边上的柳树枝条,光溜溜空落落的。

回城以后的曾文伯在一家老小吃饭时叹的气越来越多,连埋头苦学财会记账的曾荪亚都察觉到了些许不对。

这一日曾文伯提前回了家,还打了个电话把曾平亚给叫了回来,曾太太连忙让张妈提前上菜晚饭,曾文伯吃了两口就放下,曾太太急了眼问,到底这是怎么了?平日里你唉声叹气的我也不说什么,今天是要让大家都跟着你吃不下饭了吗?

我怎么吃得下?

曾文伯拍拍桌子,曾荪亚放下碗,小心地看着父亲。

日本人的驻军,都到卢沟桥的南面了!曾文伯痛心疾首地道,突然又抬起头来,你们三个也一起想一想,咱们家应该怎么办?

大哥曾平亚四下看了一圈,解释起来。

去年“河北事件”之后,日本华北驻军司令梅津美治郎胁迫把于学忠将军的军队调离了华北,抗日团体解散,连北平军分会政训机构都撤销了。咱们北平就成了空中楼阁,自己国家的土地上,没有自己的军队驻扎……最近我们收到的消息看,这情况越发严重了。

日本人一定会有动作。

曾文伯敲敲桌子,曾太太捻着手上的水晶佛珠,念起南无阿弥陀佛。

咱们……要不离开北平?二哥曾襟亚建议道。

将钱财和贵重物品先转往内地。曾荪亚说,家里的纸币尽快换成银元和金条,再就是得买上粮食,在内地置产储粮,北平家中的人先过去一拨,其他的,爹和大哥去弄些通关文书,看着不好了就赶紧走。

一家人齐刷刷朝曾三少看过来,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讶。曾文伯想起先前在上海小儿子加入青帮那件事,有些欣慰。

你本是家里最小的,当时青帮的事情,我是很不赞成的。怕你不懂事上了别人的全套,后来吴老先生专门来家里走了一趟,跟我说只是需要文化人在账目和教习方面搭把手,我也就允了。如今看倒也没白学,他们让你跟的那个会计老师是有些真才实学的吧!

说是从美国回来的,倒不是什么正经读书人,可跟着金矿干过。

就按你说的办,吃饭吧!

曾文伯说了,家里人才松了气。曾老爷端起饭碗,却又偏头去看外面。

这都进春天了,怎么看着外面的天色却不见晴,到像是要变天了。

 

过了几日,趁着曾平亚休息,曾荪亚去找了他。

曾平亚给弟弟倒了杯茶,宽慰道,你之前提议的父亲和我在办了,原想着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懂事,偏这个时候开了窍,倒是很及时的。

我知道家里有准备,曾荪亚有些局促地看着大哥,可我心里面还是跳得厉害。大哥,你跟我说句真话,这仗,到底打不打得起来?

曾平亚叹了口气,沉重地点点头。

北平城里有家有世的人都是这个判断,荪亚,这种事轮不到咱们这些小孩子担心。到时候,咱们就朝着内地去。

那……南方呢?上海怎么样,咱们家也有房子在那。

曾平亚摇摇头。不成的,上海这些年,比北平发展得更好,它不但是个经济中心,还是个海港。日本人要是真的打起来,立足他们占了的东三省,一旦攻下北平,必然长驱直入,南下上海,将我国整个东部海岸线收入囊中啊!

曾荪亚朝沙发里一软,慌得直转着手上的戒指。

哥……当真是这样?

是,只有如此,他们才能从日本送来更多的士兵,更多的坚船利炮。我们只能朝着西南去,蜀道难,小日本一时之间是打不过去的。

可国民政府,不是在南京吗?精兵强将,不是都得护着那儿吗?

到那种时候,他们只怕也坚守不住了。

曾平亚瞧着他的手奇怪道,你是什么时候得的这个戒指?怎么就戴在无名指上了?那不是戴婚戒的地方吗?而且也细了些,有些不衬你。

哥,到时候,要是日本人打上海……那苏州……

你是担心你认识的那个当兵的?曾平亚总算回过味来。苏州驻军是八十八师,他们是一定要跟日本人抵死相抗的。

曾平亚道,你要是担心,不如给他写封信,把情况告诉他,让他想办法调去内地,或许可以逃过一劫。

曾平亚却又笑起来,走过去拍拍弟弟的肩。

也未必就这么打起来了,你看小日本在东北多久了?也只是小打小闹嘛!到底咱们这里是京城……

曾荪亚点了个头,心里却知道,这不过是大哥怕吓着他,随口给的安慰罢了。

 

他失魂落魄地走进院子,心头念着,南京、上海、苏州城,曾荪亚耳边回响着大哥的声音,反反复复地说着“抵死相抗”。

他头晕得厉害,就找了个汉白玉石墩子坐下来。

倒春寒的细风刮着脸,曾荪亚听见风里面传来有些不忍的凄声,仔细听是猫儿拉长了的惨嚎,嗷嗷地——

他打了个哆嗦,想起前天看见咪咪从厨房进门,肚子大得要坠砸地上。

曾荪亚跳起来,朝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,老远就看见几个人在墙根围成一圈。小丫头翠倚抽抽搭搭地冲曾荪亚喊,小少爷,咪咪生孩子了。

他走过去,下人们让开了,他看见白猫儿下半身湿漉漉的,泛着淡淡的血色,躺在窝里,像要死了一样,只是那小小毛绒的身体还有些起伏。

它跟前有几个黑白相间的肉团子,却是一动不动的。

孩子都死了。翠倚用手擦着眼泪。都死了,小少爷,它会伤心死的。

曾荪亚的心狂跳起来,他呆呆地看着猫儿和死崽,直到被惊动的曾太太走出来。

怎么回事?怎么就下崽子了?啊呀!这个坏东西,这个心黑的小家伙,竟然不知不觉的就跟野猫搅在一起。

曾太太既痛且气。

背着我在外头乱搞,又会有什么好下场?她迅速地捻着佛珠。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?

 

曾荪亚的头便炸了,他笃笃笃地跑上楼去,关了门,一个人坐在床上,把被子紧紧地抱在怀里,簌簌地发着抖。

不成……

他心想。

我得到他身边去——

 

倒春寒的雪徘徊了几日,到底这时候落了下来。

天色乌沉得厉害。

两只早归的燕子不畏严寒,清亮地鸣叫着,像两个急速掠过的小石子一样穿越了风雪。

待续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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